我從未被一套電視劇感動過,何況我更甚少追劇。而天與地,隱隱然擊中了我內心最柔軟的那部份。 我們生活在一個選擇性和可能性都俱少的社會,沒有希望,只有經濟,只有「建設」,只有「打造」,只有「發展」。 我們善忘,習慣遺忘、丟失也沒有所謂。 我們依循前人的軌轍,跟從往昔別人留下的足跡,汲收他們以為這樣做,那樣走就會成功,就會幸福的經驗。 就像預科生選來選去都只有那幾所「熱門」的大學,而每年搶手的科系永遠都是那幾科。 我們需要成長,需要競爭,需要推倒別人以作墊腳石,為了生存,必須殘忍,必須公式,必須摒棄夢想。 我們生於世上,除了學會隨從盲流之外,也學會怎樣靈活運用齷齪的手法拌倒對方,學會說謊、妥協、強顏歡笑和口不對心。 不知由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無可選擇,只有忍受,然後麻木。 人愈大,愈難坦白,愈難擁抱心愛的人。 韶光流轉,年輕的夢逐個萎縮,盡付東流。 內心那一星火苗,業已被世界的高牆壓滅掉,內心鍾愛的東西,悉數硬化成岩石,丟棄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想,我們或多或少都有夢想吧。 我們曾經也一定有過對未來的憧憬與想望,有過恬不知恥而大聲宣之於口的夢想吧。 那麼,後來呢? 僵化的教育制度,方程式的升學路徑,二擇其一的未來,以為多人就一定安穩的大道,為什麼,我們寧願相信這些,都不願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價值觀。 人設若不斷退讓,凡事沒有所謂,那你的人生到底剩餘什麼? 時至今日,我還是深信文學能提振人心。 無論讀文學出身,會遭到幾多的唾棄,會遇見幾多的挫折和排拒,即便要再選一次,我還是義無反顧。 有時候,未必要選一條看似安全,萬人擠兌的遼敻大道。 因為,我天生有村上所講的「反骨」。別人勸戒我這樣做,那樣走,我幾乎聽不進去。 那是由於,既然人生倥傯,那麼我所思所做的一切,不如就由我自己一力承受吧。 二十一歲了,還有一年多便畢業了。 如今的我,未見到任何曙光,所學的,恐怕都無法以此餬口。眼看身邊的朋友所修讀的科目或能與其未來的工作相符,我得承認,有時候,我也會悵惘踟躕,也會想,當初不選擇修讀文學而是如像每年參加完公開考試的學生一樣埋頭爭選著名大學、熱門科目的話,我又會變成怎樣。 但我想啊,我這固執的人,還是會依照內心的想法,絕不妥協。 我的熱情,不能受到時代的糟蹋。 我曾經跟一位朋友講過,企望畢業後能做一些與文學有關的工作(當然不包括老師),他立時潑以冷水。 我理解。因為這座城市根本不需要有懂得文學的人,我們的存在,說穿了,就是多餘。 可是,我的夢想縱然無可實踐,我仍然覺得,我會懷抱著這個夢想而終老。 夢想,有時,不一定要有著落,但不能因為無法實現而放棄夢想。 對於夢想和現實的角力,我們面對的不是家人的壓力,不是世人的鞭撻,而是我們的初衷。 儘管遇到足以撕裂身驅的龍捲風,能夠熔人於毫忽間的狂焰,我們面對的,還是內心那即使渺小但暖實的初衷。 只要懷抱夢想,不要被主流價值觀牽鼻而行,我們,還可得救,這座城市,還不致陷落崩解。 維持當初尋見夢想時內心的節奏,追逐之間,背上會長出翅膀。 我是如此堅信的。 |